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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塵滄桑(陳艷秋)

Date: 2011-06-30 | 訂閱 RSS |

love 流塵滄桑◎ 陳艷秋

她不甘心她曾經握著的手,竟是要去緊握另一個女人的手


—不要對兒子寄望太深,妳牽的小手是將來要擁抱另一個女人的手。

─妳能一直到老仍不換睡衣坐在搖椅上胡思亂想嗎?

─離婚不是世界末日,只是兩個人各自重新開始另一段人生罷了。沒有必要將自己與外界隔離。

這些都是方瑞泓對她說的話,似乎還在耳邊響著,然而一眨眼十個年頭過去了,像睡一覺醒來般,這一切彷彿才發生在昨天。事實上和他的故事已經有三個十年了。而今她不過四十五歲,他竟占據她生命歲月中的三分之二。

純玉隨著再嫁的母親住到在勝利路經營冰果店的繼父家,那年她十五歲,念初三,他是附近成功大學二年級學生,他比她早到這個家半年,來教她繼父兩個念國小四年級的雙胞胎兒子。

初三的功課已夠忙了,雖然繼父不會叫她到前面冰果店幫忙,但她都自動在吃過晚飯、洗好碗盤就到前面幫著端冰、切水果、洗杯子。

她從小功課一直很好,念到小學五年級父親去世之前,她都一直保持第一名,那時父親都喊她「女狀元」。臨終前一再要她母親無論如何一定要栽培她念書,父親相信她會有出息,會光宗耀祖。

她母親不忍心她把念書寶貴的時間花在切水果、洗杯盤,夜間部學生下課後生意稍淡下來,一定催她去念書,這時大都過了十點了。母親對她那分歉疚全流露在憂愁的雙眼中。
有一次她拿了一張第一名獎狀回家,雙胞胎老大本來就不喜歡她,常欺負她,這會兒更將她的獎狀撕破丟掉,老二替她打抱不平跑去告訴父親。

她的繼父只是不善言辭,對待她也不壞,把自己兒子打一頓,教訓以後不能再欺負姊姊,並且叫她以後吃過飯留在房間念書,不必到店裡幫忙。繼父告訴她母親,她是念書的料。

她母親感激得眼淚都流出來。那天晚上母親到她住的小閣樓來,緊緊握著她那比同齡孩子粗糙的手,要她用功將來有出息,這樣她才對得起死去的丈夫。

她母親對方瑞泓很殷勤,常私下拜託他教教她功課,事實上她都自己念也從沒去麻煩過他,倒是他很熱心的教她一些讀書方法。他常對她繼父說,她功課好可以給弟弟好榜樣,平常日子兩個雙胞胎弟弟可以跟她念書,功課一定會進步。家中開始培養讀書氣氛,兩個弟弟每晚一定跟著她念書。

一直到後來她繼父都認為兩個兒子是受了她影響才能一路順利念到大學,老二甚至到美國念書拿到博士。繼父常告訴她,供她念大學花錢沒白費。在她大三那年母親車禍重傷,在臺南醫院昏迷,清醒後又陷入昏迷了,折騰了七、八個月後痛苦的去世。

母親去世再次改變她的命運。他很感激繼父沒有遺棄她,繼父毫無怨言的供她念完大學,並為她選了一門親事,她就這樣嫁人,結束了她和方瑞泓第一段十年的故事。

她永遠忘不了母親躺在醫院,繼父關掉生意興隆的冰果室守在病榻前把屎抓尿、替母親梳洗,一個健壯的中年男子被病危的妻子折磨得雙眼凹陷,滿頭白髮。母親去世,她發現繼父一下子蒼老了十多歲,好像是個病重老頭子,繼父抱著她哭的像個孩子,直對她哭喊著:

「純玉啊!妳媽死了我怎麼辦?」

她不知道一向不苟言笑、對她冷淡的繼父竟對母親一片深情,母親車禍離開人世間是遲早之事,但繼父脆弱得無法接受事實,那年兩個弟弟高二,反倒是她挑起督促他們念書的責任,她本想休學回家照顧他們,這時繼父才從喪妻的頹廢中振作起來,大學開學後冰果店重新營業。

方瑞泓成功大學畢業到臺北念研究所,她正好與他同校,兩人才開始有近一步交往,早先在臺南時,他是她弟弟的家庭教師,她也和弟弟一起喊他「方老師」,她初中畢業考上臺南女中,他帶她和弟弟去看電影,他問她要看哪一部,未等她回答,兩個弟弟搶著說要去延平戲院看一部叫「落鷹峽」或什麼的武俠電影。那天她竟在電影院內睡著了。

他聳聳雙肩說改天再請她看她喜歡看的電影,本來那天她是想看「羅馬假期」,直到開學後的一個假日他才想起尚欠她一場電影,那時「羅馬假期」早已下片了,她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看的電影,兩人在街上徘徊了好久,後來他帶她去體育館旁實踐堂看拉娜透納主演的「秋霜花落淚」,她從頭哭到尾,走出電影院時,她兩眼都哭紅了,他告訴她那只是電影情節,她心情一直很沉悶,她想起母親再嫁唯一的條件,是對方一定要答應讓母親帶著她一起嫁過去。

當時她只能感受到母親對她的愛,但她卻不能體會一個女人不能擁有子女的痛苦。直到多年之後她面臨了像拉娜透納的苦境,這種椎心之痛一直鞭苔著她,只是有外遇的人不是她,而是她那家世好、風度翩翩站出來就能迷死女人的丈夫。

丈夫外面有女人對她是個極大的打擊,她要求離婚,公婆死也不允許她帶走孩子,她戰鬥了五年才爭取到孩子而辦妥離婚。

那時他和她都已邁入中年了,又是另一段十年的故事。

那些話就是在他人生中最低潮、無望的日子,他不斷對她說的,但是她從來都聽不進去,在她的生命裡只剩兒子,她把一切她想要獲得的、她沒有擁有過的都寄託在兒子身上,兒子從小就承受她那超重的期待。

兒子才二十歲剛上大學。眼看就一步一步要照著她為他所安排的每個人生階段去前進。但是兒子開始有和她不同的意見出現。這個打擊比當年丈夫的外遇讓她更心碎,丈夫背叛她可以找各種理由來平衡自己,但兒子這種背叛是一種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不再是她的乖兒子。這是她內心中最大的傷痛。

—他不再是從前妳所牽著的小男孩,他已經是一個有自己想法的大男生,他即將要與另外的女人過男女生活。他還是這樣勸她,他把他作為一個男人從小男生到大男生的成長過程說給她聽。慈愛母親的懷抱是溫暖的,心愛女人的懷抱卻是熾熱能燃燒的。

—母親只是兒子所敬愛的,是有距離的,女友、妻子才是他所心愛,想和她永遠廝守的。

—可是他不能忘記我們相依為命了二十年,難道母子間二十年的感情,比不上外面一個剛認識不到幾個月的女孩嗎?

她是想不透徹。當年她只是不忍心拂逆相處生活八年的繼父,她想順著他心意,讓他高興,有面子,嫁府城世家名聲林永敏的大兒子,繼父興奮的告訴她,這是她的祖先積德、父母修行才能保佑她攀得這門好親事。

雖然她念了大學,尤其是念了四年外文系,她還是保有從小父母教給她的傳統觀念,她還是認為女人最終目標是嫁個好丈夫,有美滿婚姻,那就是幸福的人生。

她和繼父沒有血緣之親,有的是對他養育恩情的感激,她都能順從他以報答他,為何兒子沒有想過她的生育之恩、養育之情,為了一個女孩竟與她激烈爭執—

有時想來她是萬念俱灰,無法忍受兒子對她的這種疏離。

躺在搖椅上,對著斑剝的天花板發愣,好久好久以前她就有躺在搖椅上想心事的習慣。
搖晃著一前一後好似很有一番作為,事實上老停留在原地不動,方瑞泓常說她的人生如坐搖椅,就在那兒做無意義的廝磨。

最初坐搖椅是和丈夫開始有摩擦,純玉是個不隨便發脾氣的人,心事也從不會向別人傾吐,只是在偶爾與方瑞泓通信時帶一筆,也很隱約、含蓄的提一下而己。

那時丈夫到臺南舞廳跳舞總是晚歸,她就拉著搖椅坐在陽臺上,也說不上是不是在等他,就是睡不著,把兒子哄睡了,她就到陽臺上來站立著,隱約可見前方五妃廟寂寂園林古榕樹影。躺在搖椅上整個人鬆懈一下,有時閉目,有時瞪天空,有時月圓,有時連星星也沒有,天空一片漆黑。許多前塵往事在心頭翻滾,不知是恨還是怨自己都分不清楚。

她婆婆常嘀咕年輕人躺什麼搖椅,打從她買進藤製搖椅那天,婆婆就常嘮叨,躺搖椅會躺出懶骨頭,沒病也躺出病……,她也不知道一向順人意不拂逆公婆的她,竟如此執意就是喜歡躺搖椅。

離婚時,她帶走自己的衣物之外,僅搬走這張陪伴她多年的搖椅,一搖又是十年。期間藤脫落幾次,她就是捨不得丟掉,特地到關廟請藤店老老師傅重新再綁繞新藤。上次手把上的藤皮被磨薄斷裂,她再到關廟找老師傅時,店裡的老闆早換人了,是個年輕人,他說老師傅兩年前中風已不再做藤椅了。

兒子貼心還為她重新再買一張桃花心木搖椅,她就是捨不得丟棄躺了近二十年的籐製搖椅,她是一個念舊的人,像對他。

有崇敬、有感激、有依賴也有怨恨,層層疊疊的感情糾纏著她,三十年和他之間牽扯的那一條線似乎細細的隨時有斷裂可能,但又好似一條粗麻繩牢牢的捆綁著他們。

他在臺南念大學期間一直在她家教兩個弟弟,她從初三、高一、高二就跟著他認識外面的世界,他常常帶她去看電影,都是星期六下午約在學校附近老電影院全美或實踐堂,看一票兩片的西洋影片,之後會到博愛路南一書局逛逛,繼父和母親都以為她留在學校念書,她的成績還是和以前一樣好。

許多的經典名片第一次都是當年和他一起去看的,一直到現在只要再上映她都會再去看,在影帶店看到也會租回來看,前幾年買了碟影機就是為了看「齊瓦哥醫生」。當年她和他連看了兩星期,就為了看奧瑪雪瑞夫和他情牽夢迴的愛人拉娜那美麗感人的愛情故事。

他也介紹她去欣賞音樂,送她唱片,有波爾瑪莉樂團,她最喜歡他送她的電影主題曲,像出埃及記、殉情記、青青河畔草,也有老式情歌,直到現在她也只會唱這些歌曲,像CHANGING PARTNERS, SAD MOVIES……

每次她考完試,他總從學校圖書館借來許多小說讓她看個痛快,她對那一本一本厚實的翻譯小說深深著迷,被小說中情節感動也曾提筆寫寫心得,後來她選了外文系當第一志願,完全是因為那小說,像紅字、悲慘世界、高老頭……

剛開始她是帶著崇敬他的心,他是一個懂很多事的大學生,會在她看過小說之後再評論一次,讓她更深刻了解書中的主題,教她去感受音樂作曲者的心境,還有他們的軼事,她最喜歡聽他講音樂家的故事,像白遼士那種病態的、戲劇的、充滿了驚奇的愛情,貝多芬陰鬱漫長、多波折的一生,他偉大的心靈……

有時他還帶她去府前路「美國新聞處」看畫展,再帶她去隔壁「莉莉冰果店」吃紅豆牛奶冰。當她和他走過紅瓦朱牆孔廟、市政府、民生綠園回勝利路家,一路上他為她介紹米勒、林布蘭、塞尚……,她很驚訝除了作家連畫家也認識那麼多,他並買一本「梵谷傳」送她。

愈相處她發現她愈不認識這位見廣識多的「方老師」,只知道他是弟弟的家教,念建築系,家住臺中。
  

他告訴她原本他想當畫家,但是他功課不錯,學校老師並不贊成他浪費時間去學素描,於是他就沒機會去念美術系。他父母都是小學老師,算起來是書香家庭,他從小就被教育得除了看書還是看書,什麼書都看,家裡後面一大片空地,父親找工人來搭了一間大屋,全都是書,比一般學校圖書館還大、藏書更多,家裡六個小孩就在那兒長大,他父母靠教書栽培六個孩子,除了他留在臺灣念碩士,其餘五個兄弟全都出國留學拿到博士學位,分別在美國、英國、德國成家立業,只有他五十歲了還孑然一身。
  

她常在搖椅上想自己與他那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生過程,連人生觀也完全不同,這種感情卻維繫三十年。也算是一種異數。
  

他是那種隨遇而安的人,可以去適應各種環境,可以和任何人交朋友,心胸開闊、達觀的人。而她是固執死守唯一認定的生活方式,一成不變的想法,對自己的要求永遠是一個標準,不懂也不會去調適自己。
  

他常說她是不求變的人,他也常當面告訴她。
  

──妳認為很多人、事,應該是海可枯、石可爛,人和事絕不會也不應該改變的,事實上海並沒有枯,石也不會爛,會枯、會爛、會改變的,是存在自然定律中會生老病死的人,是會隨時代社會價值觀變遷的事事物物。
  

大三母親去世後她頓覺人生空洞得可怕,倒不是對母親的依戀,而是對人生無常的一種無奈,那時他就告訴她,人都要當成一個「個體」來生存,即使與父母、與伴侶、與兒女、與朋友,我永遠是我,是一個主體,適合與誰匹配,或宿命論的與誰有緣分,不必勉強。
  

她一直到今日還是做不到從眼前的關係割捨掉,再去開始另外的,但她相信他一直都是這樣做,因此在他向她求過婚之後,她告訴他繼父已幫她做主配親,他的反應並不是很激烈,至少他沒有那種讓她產生反抗繼父堅持嫁他的力量、勇氣,甚至連念頭也沒有。或許她相信命有定數。
  

那時他臺大研究所畢業,當完兵還高考及格,在恆春半島工作,她和他最後一次牽手走過那條海岸線。在白色鬆軟的海灘上,海水捲過來沖走他們留在沙灘上的腳印,就連帶把十年的交情也沖散,曾經濃厚的情感也被廣大海水稀釋了。
  

那麼美的海灘夕陽,兩人對著清澈海水,竟沒有人想去抓住它,而是任其消逝。她不知道他對這段情還保留多少記憶,還有多少情分。他為她拍下的照片已泛黃,她站在海水中背對著大海,笑得好開心。照片被壓在她的許多獎狀中。每當看到這些照片,浮在她眼前的畫面竟是兩人在安平海邊追逐夕陽的情景還是那般的依戀難捨。
  

她出嫁後繼父在清理她的東西時,特意將獎狀及照片整理妥當,叫她帶回家去。繼父告訴她獎狀可以給孩子一些勉勵,讓她兒女知道媽媽從前是個「才女」,都念第一名。
  

她笑笑,這些印著第一名的紙張,在丈夫家也沒啥稀奇,他們林家有的是許多具體存在的第一名,像第一個擁有企業的家族,一家族親戚幾十個醫生,當官、做大生意、有權勢、有財力都屬於第一──
  

──別小看這些獎狀,林家就是看上妳念第一名,是個女狀元,不然憑我賣冰哪夠資格和人家結親。
  

在林家她也是受到該有的待遇,公公婆婆把家交給她,她並不喜歡做這些事,每天告訴女傭買什麼菜、做什麼事,還要管理七個護士,每天晚上算一堆錢。常常數目字不合,她弄了幾次就沒再核對,婆婆不滿意她對金錢太潦草,沒有林家媳婦應有的精明。
  

這時她會想起陪她成長的方瑞泓那種開朗、大而化之的個性,他的母親應該是和婆婆不一樣吧?當年如嫁他婆媳關係應是另一種母女之情吧!
  

她不知道婚姻的標準,自己並沒有覺得這種生活比以前好。但和過去的生活相比的確是不同,現在她必須穿婆婆指定的名店訂做的或委託行買的衣服,出門一定要戴首飾,每天得化妝,上美容院。連中秋節送親戚賀節禮品還得斟酌是「舊永瑞珍」的月餅或「黑橋牌」香腸才合禮數。宴客到底選臺南大飯店或阿霞飯店才算有面子。
  

她得擺出一副雍容高貴的「醫生娘」樣子。
  

現在想來好像一場夢,她竟然將自己生命中的黃金時期用來經營一段別人眼中幸福而終究要破碎的婚姻。更可怕的是十年之後,她再去回想這段日子,她找不到任何有意義的事,和丈夫早成陌生人,唯一的是兒子還姓林,兒子還叫離婚的丈夫爸爸,公婆還按時和兒子見面。
  

她的人生在追求什麼呢?方瑞泓一再的質問她。
  

──人生苦短,要及時行樂。方瑞泓的人生哲學是不必因某人某事而搞亂心情,更不必因此而叫自己陷於苦惱中。
  

──看看我,我從沒有勉強自己做任何事,我挑我高興做的事做,我創造我的快樂,這輩子就這樣踏踏實實、快快樂樂無憂傷也無牽掛的活著。
  

──你單身啊!純玉總是這麼回答他。他是個沒有人牽絆的男人,他半輩子獨身,但是身邊也曾有過各種女人,像她是其中之一。
  

──妳不也單身嗎?
  

──我有兒子。
  

──妳兒子長大了,他終究要獨立成一個大人,有自己的生活天地。妳能一輩子將他牽在手掌心嗎?
  

她一直認為兒子長再大也是她的兒子,懷胎十月,哺育長大,她捏把著,看他一天一天成長的,他永遠是她的小寶貝,她心頭的一塊肉。
  

──時代不同了。
  

時代再更改、再變動,我總是他親娘啊!她執意這樣想。而方瑞泓卻希望純玉對兒子的愛不要成為兒子心理的負擔。
  

──怎麼會呢?她努力的回想從她生父、母親、繼父對她的照顧、關愛,一層一層的她何曾有過心理的負擔呢?那些關愛呵護著她長大、成人……一直溫暖著她的心。
  

再想想、看看兒子對她強烈的抗爭,她退卻了,她縮在搖椅上想著,是自己真的老了嗎?思想跟不上時代了嗎?她不也曾和兒子一樣的從小孩子到長大成人,也經歷家庭變故,都是跟著最愛、最親的母親,念小學、中學、大學……
  

搖椅一前一後搖晃著,她的心境也一樣規律的擺動,如此真的過了二十年。她琢磨著,再二十年之後兒子是否也會面臨她今日的困境──
  

什麼事都在眨眼間流失了──那種感覺好空虛,伸手常常撲個空,躺在搖椅上,最初是等待外面有女人、夜不歸的丈夫,而今是等待為了外面女友賭氣不回家的兒子。
  

她不相信她這輩子就在等待中把頭髮等白,把心等老。

她不甘心她曾經握著的手,竟是要去緊握其他女人的手,她反覆回憶著兒子那雙白胖小手──
  

耳邊又響起方瑞泓那熟悉充滿關懷的聲音。
  

──不要對兒子寄望太深,妳牽的小手是將來要緊握另一個女人的手。
  

而眼前浮現的是很久很久之前,她和他漫步的安平海灘的黃昏,入夜街燈下的臺南運河畔,還有從電影院回家在勝利路上他輕輕牽她的手……由清晰而模糊。

  

她竟擔心起這些曾經牽掛在心頭的畫面,是否會隨著歲月流轉而斷滅無痕?


陳艷秋 簡介

1955年生於文風鼎盛的鹽分地帶佳里鎮。曾任中華醫事技術大學駐校作家雜誌編輯,兒童作文教師、電視、電台節目主持人,從事小說創作二十多年。現任北門社區大學講師。

作品都以時代、社會為背景是現實主義的小說,特別取材於白色恐佈時代的小說,留下過去威權統治時臺灣人辛酸心路歷程的記錄,其餘小說對於男女關係有犀利、深刻的剖析。

曾寫過烏腳病及臺灣懷念的人物專題報導,對於寫作不遺餘力,篇篇皆見悲憫人世的大度胸懷。

作品曾獲省新聞處小說獎、文建會小說獎、散文獎及第九屆南瀛文學獎。

著作有:
短篇小說集《滿天星辰》、《故鄉是一首悲歌》、《今夜夢裡沒有你》、《寫在沙灘的誓言》、《來生再相愛》、《粉紅合歡》、《雙面火鶴》、《愛情也說寂寞》、《為愛情買份保險》、《渡情關》、《出鄉關》、《青春傷痕》、《無緣廟》;長篇小說《相思海》、《愛情終站》、《千縷心愁千縷情》、《千里共明月》;散文集《紅塵情事》;報導文學《懷念的人物》;臺灣文學旅行《佳里火鶴紅》、《七股舞黑琵》、《南縣遊踪》;傳記文學《胭脂紅—唐美雲的美麗與哀愁》。

聯絡電話: 06-2981800   郵件信箱: hsumilk_at_mail.tainan.gov.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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