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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道之戀(陳燁)

Date: 2011-06-30 | 訂閱 RSS |

love 秘道之戀◎ 陳燁
 
吹順微捲的長髮,抓幾綹瀏海做造型,兼掩蔽左額的抬頭紋;小圓鏡裡那對咖啡色瞳孔,風情燦亮;塗了櫻桃唇蜜的嘴,不自覺微笑著――這是我嗎?今年教育部宣布解除髮禁後,我便努力餵養頭髮,海帶海苔髮菜黑芝麻,菠菜芹菜花椰菜,小魚乾蜆蛤蚌,維生素B群,加「不老林」按摩頭皮。夢中長髮飄揚,在春水之央,總有個翩翩男子,捕捉髮絲串起長長的相思;儘管那人面目模糊,卻讓我輾轉反側,躁熱不已。

鏡背嵌著李香蘭扮演山地少女的劇照,「沙鴦之鐘」當年轟動府城的熱烈,依然在我手掌灼燒,雖然加墨的濃眉褪淡了。這是愛看電影的母親給我的“做十六歲”禮物;還有塊祖母綠的蝙蝠狀玉珮,用紅絲繩穿過珮洞,打上吉祥結,掛在我嫩白的頸項。
我剛過十七歲的生日。

凝望窗外,赤嵌樓一如往常站在民族路上。一七八六年,中國皇帝一個心血來潮,打造這九座贔屭御碑,讓他們馱著二百多年巨大的泛黃時光。春日午後,路人牽狗散步,緩慢踩過紅磚道。麻雀吱喳不停,書桌上的歷史課本,隨春風翻飛,一漫悠就是千百年。而我,只為一個約定,體內鮮跳的心正撩亂呢……

「第一部正式進入中國紫禁城拍攝的電影喔。」玉書說得嘴角生波:「貝扥魯奇(Bertolucci)導演的『末代皇帝』,妳一定要看。」

「為什麼?」朝思暮想就等這一刻,可是我才不讓他輕易就猜透心思呢。「我不能有不看的自由嗎?」

「妳不知道演溥儀的尊龍神韻有多迷人嗎?還有哦,板本龍一客串甘粕正彥(Masahiko Amakasu)這個滿洲國的警察頭子,可厲害的;妳不是很迷他做的音樂?我送妳的生日禮物,就是這電影原聲帶,當然少不了他的配樂。」玉書濃眉揚了揚,修長單眼皮斜睨著我,笑意春春:「照慣例,我請妳看電影過生日。」

「哪來的慣例?」去年玉書為我“做十六歲”,在世界戲院看了齣滿天霧水的電影――我在廣島出生,妳對它一無所知。」黑髮東方男人說著。「我知道它所有的一切。」金髮外國女人的聲音。「赫,我可不看那種什麼『二十四小時愛情』之類的電影,再當一次白痴。」
「我的大小姐,這是好萊塢電影,智商六○就足夠懂了。而且,他們有一套商業模式,每多少分鐘就來個高潮,讓觀眾的心七上八下的,電影雖沒什麼內涵,卻很好看。」

「什麼意思呀?好看沒內涵――你在指桑罵槐喔。」

「哪有?我實話實說啊,好萊塢電影確實好看,不然怎麼會賣座?而且這『末代皇帝』很絕,所有中國人都講英語。這樣吧,如果妳不滿意,我們就走人,如何?」

「最好是這樣,否則我這輩子都不要再看見你。」

然而,我現在眼瞳漂流著街景行人,就是不見玉書那碩長身影。等待,彷彿永無止盡。


遠方,安平海上懸掛的夕陽,像顆西紅柿。玉書從街尾走來,漸漸放大的身影,與笑容。

「電影七點開演。」他站在窗口不進門,身影掩翳在鳳凰樹的翠綠中。

「喔,」我差點整個人撲出窗口;「那你幹嘛現在就來?」

他趁勢在我額上親了一下,說:「國文課要做報告,寫府城有關的故事;我想去赤嵌樓看看。妳知道,荷蘭文的『Providendia』,是指『永恆』嗎?一六五○年建好到現在,嗯,才過三三七年,就換了五個朝代,真是諷刺。」

「喂,你是來考試的嗎?幾年幾年的,歷史很煩人耶。要去赤嵌樓看夕照,就快走吧。」我直接翻跨八卦窗,跳到巷弄的紅磚道,才幾十步路,就看到那用糖水、糯米汁攪拌蚵殼灰,疊砌的紅磚城牆。夕陽從安平踅來,照著我穿牛仔褲的長腿,在地面拉出筆直優美的影子。
玉書三兩下追上我的腳步。迎面榕樹森森,綠霧紛飛的造景林園襯出那九座贔屭御碑,橙紫霞光投射在石碑上,「夕陽無限好」的詩句驀然從我腦海浮顯。

「妳知道這些贔屭,為什麼只有九隻嗎?」玉書從我頸項移向耳畔輕聲問,呼出微汗的男性氣息。

「九隻?『九』代表『久』,地久天長,就跟你說Providendia是永恆,同樣的意思吧。」這傢伙又來了,每次都要顧左右而言它。

「哈,原來無所不知的妳不知道,那我更要做這赤嵌樓的報告了。當初乾隆要表彰福康安,用滿漢文寫了五篇詩文,一滿文一漢文,五二得十,用金門花崗岩打造了十隻公贔屭;結果運來府城時,掉落一隻在海裡。主事者怕被處罰,偽造了一隻。絕的是:諸羅縣奏請說他們參與平定林爽文叛亂有功,要討一隻。於是這隻偽造的便被送往嘉義公園放置了。更絕的是:一九一○年,落海的那隻被漁民撈獲,但公的卻變成母的,現在安置在保安宮,被尊為白靈聖母,傳說她凹槽的水治眼疾很靈耶。」

「公的變母的?」我揉了下眼睛,仔細看眼前九隻公的贔屭。這歷史太扯了,就跟吳鳳神話一樣――今年教科書把吳鳳故事刪除了,還有「原住民」這名詞出現了。所以,赤嵌樓不能再喊「番仔樓」;外婆不再是「熟番」而是「西拉雅平埔族」,是「原住民」和漢人結合的後代。「唉,真是有夠烏龍。」

「走吧,我們上去文昌閣。我要拜拜魁星爺,離聯考不到一百天了,拜託祂讓我金榜題名,上國立大學。」玉書拉著我爬石梯。

「有用嗎?」我看閣前圍欄的可愛石獅,穿過拱形彎光門,眼前的魁星爺,銅鈴眼蒜頭鼻海闊嘴,單腳站立鰲魚頭上,左手握墨斗,不見右手的硃筆。「嘿,你題名無望了,硃砂筆又被偷了。」

「沒關係,我來抱抱佛腳,有抱有保庇。」他邊說,還真去抱魁星爺向後踢星斗的那隻腳,模樣十足滑稽。

我不理他,逕自往北邊的書卷竹節窗走去,一面想著:這玉書到底怎麼啦?自從去年我們在運河邊初吻後,他變得曖昧極了,彷彿有一股熱騰騰的情意,然而,他卻再也沒有吻我,為什麼?將近一年來,我們每次見面,都只是若有似無的碰觸……

「跟妳說個秘密,喂,妳怎麼――」他什麼時候站在那口半月型的水井蓋前,隔著書卷竹節窗呼喚我:「魂魄丟失了?」

那口夾在前棟文昌閣和後棟海神廟之間的古井,相傳三百多年前有條秘道通向安平古堡。

「什麼秘密?」

「妳靠近一點,說秘密要耳語。」

「哼,那我不聽了。」

「妳會後悔一輩子哦,這古井有條秘道――」

「誰不知道?通向安平古堡。」我打斷他,那張臉龐卡在竹節窗鏤空處,要笑不笑地;「國姓爺攻打荷蘭人時,荷蘭軍逃――」唔咦,他的舌尖攪入我唇齒內,喚起天旋地轉的記憶,舌頭跟舌頭蹁躚起舞了;可是卡著竹節窗,他的身體在窗外。

「跟妳說哦,我這裡也有條秘道,」他拉我手掌去貼那撲跳的心口;「日日夜夜時時刻刻,我都在裡面逃亡,想逃離妳……」

「哼。」

「這秘道妳是用魔法築成的嗎?我整個人在裡面迷失了,想逃出去,根本不可能辦到!」
我抽回手掌,從竹節窗繞過彎光門,奔向怔立古井的男子。

他牽起我的手,往海神廟後側幽密處去;要穿出瓶形門時,他忽然將我推向瓶弧紅磚上,右手攬住我長長的髮絲,舌頭從我的耳根臉頰滑進嘴唇。

我耳膜迴響著霹靂擂動的心跳聲;「玉書……」我喘著氣;近處,歇山重簷頂如鳥翼欲飛的簷角,捲捲湧來的風聲蕭蕭。我輕哼:「你不是要做報告?」

「嗯,那不重要……」

不遠處,青石鋪成的街道,電影看板的圖騰有風華煙雲正在召喚。「我們……不是要看末代皇帝?」

「那不重要……」

更遠處,長長的秘道奔向安平的永恆濤聲;而我們雙影交錯在平(瓶)安之中。「唔……你要考國立大學呢?」

「那不重要……」

他咂咂舌,面頰像紅關公,彷彿要吻住我的今生今世。


陳燁 簡介

專業作家
生於臺南府城陳氏世家,國立臺灣師範大學中文系畢業。 獲第五屆中國時報文學獎小說獎,第一屆聯合文學小說獎,第二屆春暉青年文藝獎,第二十一、二十二屆吳濁流文學獎,第一屆高雄文學創作獎助計畫小說類第一 名,第六屆林榮三文壆獎散文獎,及其他各種文學獎項等;並於首度編劇《牡丹鳥》劇情片劇本,即獲新聞局第一屆國片輔導金拍攝獎助,《黃金之旅》曾得優良電 影故事」優選獎等。

作品:《藍色多瑙河》(聯經),《飛天》(聯經),《孤獨和年輕總是睡在同一張床上》(聯經),《泥河》(自立), 《牡丹鳥》((派色文化)1990年電影上映),《燃燒的天》(遠流),《烈愛真華》(聯經),《古都之春─陳燁自選集》(台南市立圖書館編印),自傳小說《半臉女兒》(皇冠平安文化)等。
中國古典文學少年版《水滸傳》(聯經)
2006年出版【封印赤城】系列之一《姑娘小夜夜》(麥田)
2007年出版【封印赤城】系列之二《有影》(遠景)
2007年出版【封印赤城】系列之三《玫瑰船長》(遠景)

1989 出版《泥河》由Howard C. Goldblatt (葛浩文)推薦列於1990年大英百科全書中文文學年鑑。「….but more exciting was the emergence of young writers like CHEN YEH , whose “ MUDDY RIVER” broaches the heretofore forbidden subject of brutal occupation of Taiwan by the Nationalists in 1948。─Literatuer:Chinese」

【國家台灣文學館】收藏陳燁全部出版書籍暨手稿暨繪圖。
【哈佛燕京圖書館】暨【鍾理和文學紀念館】收藏陳燁部份出版書籍暨手稿。

秘道之戀(陳燁) Hello! 愛情城市 2011臺南七夕嘉年華官方網站-SO
聯絡電話: 06-2981800   郵件信箱: hsumilk_at_mail.tainan.gov.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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