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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牽的三月(阿盛)

Date: 2011-06-30 | 訂閱 RSS |
love [行過急水溪] 情牽的三月 ◎ 阿 盛



開始對男生心存戒心,是在十二歲那一年。

當伊收到一封未署名的淺藍色信箋之後,毫無心機地拆開來看,祇幾秒鐘,腦中突然響了一聲,伊以最快速度將信箋塞到書包底層。

誰呢?會是誰呢?這個人認識嗎?六年級?初中生?來過家裏?多大年紀?哥的同學?寫錯收信人名字了吧?大姐的男朋友?……

好大一個「愛」字,揮不出心中,那個字……好可怕。

伊在一星期後,惴惴不安地將信箋丟進嘉南大圳,當然,撕碎了的。

小學畢業典禮上,伊上臺領取校長獎,伊突然想起與獎品包裝紙同顏色的那封信箋。

校長與鎮長都說,要學會去愛別人,愛社會、愛國家、愛民族、愛全人類。伊是有些想不清,寫信的人為什麼說----說是祇愛一個?

撫摸獎品上的細絲帶,淺藍塞滿了兩眼,欸,伊似乎有點懂,可是說不上來----不過,寫信的人也許比校長還喜歡我?



生理上的變化乍然明顯了,伊愈來愈覺得不好意思。纔十四歲就像大姐像媽媽那樣,羞人。

淚腺也特別發達了,老是沒來由的偷偷哭泣,卻是不讓人瞧見的。

瞧見隔壁班那個大塊頭,心裏就不舒服,一六0不止,戴著船形帽的頭光光亮亮,看人連眼皮都不眨的樣子,感覺得出來,死魚眼!碰上了算倒楣!

伊又收到一封信,噗噗噗噗,心臟快停了。

不是淺藍色,也沒有撲鼻的香氣,作業簿上扯下來的,鋸子般的紙邊。

心臟再度跳動,腦中知覺恢復,是在看完信之後好久好久。

篤定是死魚眼!伊很恨。

不去愛國家,偏要----!

氣歸氣,鏡子還是要攬照的,美麼?男生喜歡什麼?愛?知道了,就好比『六個夢』裏描寫的那樣……

可是,伊還是生氣,人家不----不喜歡呀!



春天的花是多麼的香。伊逐漸喜歡唸詩,尤其喜歡春天的詩。

校刊上有個很熟的筆名,寫得真好啊,多美的詩----情牽的三月,迷惘一片.白絮如風裏的柳花.淡藍.姑娘.是妳未曾得見。

筆名刻成一方印章,是心中的印章。

伊一直注意那個筆名,多怪的人,寫的盡是春天,喔,寫詩的人也許不曾在意人間的季節,該有人提醒提醒。

提筆好難,伊不知從何寫起,就算寫了寄了,寫詩的人會看完信嗎?會笑嘲嗎?會拿給同學看嗎?會隨手丟掉嗎?……會回信嗎?

回信捶人心弦地來到。

抖,只是抖,印章化成真實的手筆,抖,還是抖。

有逢春的感覺,雖說時植仲秋。伊唸過無數次,信箋是普通的式質,卻容納了十行春天,不普通啊,這沉甸甸的春天。

伊想了許多。伊喜歡寫詩的人,勝過天天穿著睡袍吃早餐的愛逗伊說笑的爸爸。



考不上鄰鄉的明星高中,伊沒後悔,寫詩的人脫下大盤帽北上讀大學,伊纔猛然後悔起來,後悔自己沒能同寫詩的人一般年歲,後悔自己任性地賭氣不赴約,後悔過去一年執意不讓寫詩的人挽手。

不挽手怎能連心?

寫詩的人信來得少了,紙張如風裏的柳花,情牽的盼望,祇換來迷惘一片,終於,春天未曾再見。

人間的季節恢復正常,伊分明感受到冷得揪心的寒意,那是個灰暗的涼冽冽的十七年來最顫心的冬天。



書包重了,身體輕了。伊將好幾公斤的體重投入老師所輕視的閒書裡,將濃重的怨嘆吐進輕浮如煙的夢中。

連做夢都省得自己祇是個三流中學的劣等生。

大學生回到水圳流過的故鄉,伊看見了,看見了詩意盎然的火紅鳳凰樹下的那一對佳人,伊緊張的盯著老皺的樹皮,突然老衰了數十歲。

伊燒掉所有的閒書,存心抹掉心中那一方印章,埋身在教科書參考書堆中,伊也要北上,進一所可以像寫詩的人那個伴侶一樣留一頭長髮的大學。



有人在節骨眼上打擾了伊。

寫得一手好字,一副俊秀的臉面,挺拔的身材,是那麼難以抗拒的闖入伊高築的藩籬。

伊接受獻上的鮮花,接受慇勤的問候,接受頻繁邀約,接受貴重的贈禮,也接受不預期而來的親吻……

越軌的要求,伊斷然不接受。

俊秀的臉面在一個夜晚扭曲了。伊痛心的哭出聲,驚惶、憎厭,加上失望,怨恨至極的失望。

面久已荒疏的課業,同時面對即將來到的大學聯考,伊承認活著委實艱難……



是大姐開導了伊。

望著大姐關心的眼神,伊默默地讓淚水流滴在枕上,淡綠的枕套現出一片深草色。

不正像被踐踏的小草麼?總以為付出向陽的誠意就可以得到溫暖的亮光。錯了。但大姐是對的,伊曾嘲諷過大姐那個毫無才氣又無法吸引別人多看一眼的男朋友,大姐很滿足,伊以為是頭腦簡單有以致之,愛情會發生在一六0公分都不到的男人身上?狗爪似的字打得動女人的心?幸福能在談論枯燥的工作狀況時降臨?

而,大姐一直都有笑容,笑得恰若一朶擁抱著微風的百合花。



吹熄蛋糕上的蠟燭,伊告訴自己,二十歲的人不該再有少女的幻夢,不該再去觸摸那不可能觸摸的星星。

伊專注地做著文書員的工作,日子一如流過稻田的溪水,緩慢而未見波浪。

一年二熟的稻作收割了六次。

好幾位要好的同學結婚了,伊是有點納悶,每次凝視著大紅的喜幛,金閃的喜字,立刻會想起一句忘了從何處看來的警語:愛情的終點站設在收賀禮的桌上。

是這樣麼?幾時見過苦臉的新郎新娘?

也許創造警語的人忒多心。愛情不是巴士載來的,根本沒有停駐的站,伊想,伊很仔細地想,愛情是風信子;是風箏;也不,是一本書,隨手翻開,誰也猜不準會瞧見那一個字……但,說是書不盡妥當,愛情,是----一陣雨,雨有時候持續地下,有時候驟然來驟然去,聰明的人會用器物集收雨水……譬喻也不完全適切------哦,愛情究竟是什麼呢?

愛情既不能意定,婚姻的定義又是如何?莫非這種行為祇是不得不如此的律動,好比農人抓住禾穗用鎌刀一劃一劃?

伊還是為愛情找到一個暫定而可以隨時修改的比方-----那是蠟燭吧,點火的不知是誰,祇知道燃燒之後會不停地流淚。



尚未出閣的同學,多半正在燃燒青春。

諸多火樣的愛情故事,伊曾眼見耳聞,有的故事很美,有的故事滑稽,有的故事悲愴,有的故事轉折,有的故事平淡……常聚首的同窗好友,各有各的青春火焰。

火焰燒過界的事件發生過一樁。

高中三年從未考過八十分以下的那個雀斑女孩,是事件的女主角之一。另一個女主角恰好正是高中同班的大眼女孩。

雀斑女孩執意要爭取大眼女孩的男友,事件本身就這麼簡單。

可想見的,過程不簡單。

雀斑女孩對伊說過知心話,伊勸過幾番,怎奈大眼女孩的固守更加激發了對手攻堅的意志,結果----

伊為事件的結局嘆息許久,男主角負氣遠走,雀斑女孩憤於優等生的高貴尊嚴受損,自願到山地教書。大眼女孩憤於優等生搶分數之外還搶伴侶,一時想不開----幸好沒遠離人間。



人世間的戰爭與愛情都是瘋狂的,伊在書中看過這句話。

伊深信這句話,自己不也曾印證過它?那可是發生在懵懂的少女時期,少女,一朶攔不住要開放的花苞,年過三十的哥哥也有花苞的情懷?

是瘋狂,伊努力想擺脫哥哥帶進門的大塊陰影。幹那一行的,真嚇人,哥哥的眼睛清亮,理念清晰,為人清爽,偏招惹的是一團烏黑的泥巴。幹那一行的女人心中有愛嗎?或許有,或許一時之間有,或許與嫂嫂一樣,抓到鐵打的飯票之後就沒有了。

是悲哀,伊努力想不去注意哥哥流露出的小心癡迷。站起來鐵塔似的大男人,寫起作文來,又是指責社會糜爛,又是強調道德觀念重要,怎碰上了一個天天吵嚷詬罵的女人卻嘿然不語?沉默之中有著愛嗎?或許有,或許不明白有沒有,或許哥哥以為奉上袋中金錢之後就有了。



伊不抗拒爸爸媽媽的主張。庭中那棵老芒果樹又開花了,花期中,伊結婚了。

沒有熱鬧的儀式,沒有熱切的憧憬,沒有熱烈的狂喜,只有大圳兩旁的土地如往年般蒸散出熱濛濛的水氣。

伊順從千年沿傳的教訓,早早地生下一子。

孩子來不及學會叫父親,伊的枕邊人在一次風災中罹難了。

伊不能不哭,伊也不能不質疑自己是否錐心的傷痛,

伊與枕邊人並無掏心嘔血的愛情。



鄰縣有個工作,薪水足以養活正在學步的小小子。

搭車,下車,辦公,搭車,下車。伊的視線依然打轉在這片說大不大的平原上,伊的生活平伸在直直的鐵軌上,

鐵軌是死的,人活生著呢,伊偶爾會思及一些不容易言宣的什麼事。那車窗外的天空不是淡藍色麼?典禮……細絲帶……那個字……校長獎……淺藍……情牽的三月……姑娘,是妳未曾得見----

見到座旁伸來的大手,見到大手上的紙,伊震動得一身發涼,是一封信箋,是的,一封粉紅色的信箋。伊不敢抬頭,大手輕輕地將信擱在伊裙子上,

火車上的驚豔……誠摯的攀交……請勿見怪……善意……如蒙不棄……大學畢業……可否告知芳名……姓張……剛勁的鋼筆字,一個個跳在伊瞳孔裏,伊抖顫著,好熟悉的抖顫,是記憶深處曾有過的抖顫。

一天一封粉紅色的信箋。

伊無力回拒沉甸甸的春天。



姓張的不是春神,是春招來的蛺蝶。伊將粉紅的信箋丟進嘉南大圳,當然,撕碎了的。

生理上的變化再一次明顯了,伊拿掉胎兒,拿著一些衣物金錢踏入北上長途列車廂,伊真實地覺得自己不好意思再面對大姐、媽媽,以及恒常將伊當成小囡般疼惜著的愛說笑的爸爸。



伊不願再哭泣,現實的大都會容不下坐著哭泣的人。

現實的大都會卻容許了許多躺著賺錢的女人。

黃頭髮小姐與伊同住,伊知道得愈多,愈發好奇,伊學樣喝些酒,抽支菸,酒杯裏有家鄉的影子,有逼人的生活脚步聲,煙霧裏有一幕幕的往事,有誘人的高樓霓虹燈。

伊出乎自己意料的急速改變,改變得幾乎認不得鏡中的映像。

黃頭髮小姐稱讚伊的可堪造就,並且引介伊進入風塵滾滾的第二層都會世界。在那少見亮光的世界裏,伊失去了向陽的欲望,伊不是小草,伊是潮濕壁角的綠苔。



綠色的公園草坪上,突然跳躍出一副令伊暈眩的臉面。

寫詩的人。伊愕愕地端詳十公尺外的臉面。

寫詩的人獨坐在長椅上,專注地看手上的書。

寫詩的人沒怎麼變,伊眼眶逐漸潤濕,啊,沒怎麼變,瘦了一點,高了一點,頭髮長了一點,鬍子生出了一點,還有還有,皮膚白晳了一點……

伊有著立即站起來跑過去的衝動,伊想對寫詩的人大叫,想對寫詩的人擁抱,想用力捶打寫詩的人,想牢牢握住寫詩的人那雙手。

伊動也不動。

伊想起十七歲的冬天,想起火紅的鳳凰花,想起一頭長髮的佳人----伊渴望知道,寫詩的人成家否?

時間過去多久了?草坪上的陽光轉弱了,陽光啊,十五年前的陽光,十五年前的伊,十五年前的寫詩的人,而今,十五年前心中那方印章放在面前。伊貪婪地盯著面前的印章,一字字地,腦裡跳出三月、迷惘、白絮、淡藍……

寫詩的人站起,伊緊張的抓住身邊的草根,寫詩的人重又坐下。

伊不遲疑了,迅速取出紙筆,迅速寫下熟悉的筆名,寫下一首十五年來不曾遺忘過的春天的詩,迅速走向長椅,迅速丟在寫詩的人手上,迅速轉身跑開。

伊跑著,淚水流了一臉,伊省得自己不只是三流中學的劣等生,在這坎坷的人生道上,伊且是個從未奪過標的不入流與賽者。

伊跑著,身後傳來幾聲帶喘的呼喊,伊分明聽得清楚,寫詩的人叫的是自己的名字。

伊跑著,跑出公園,跑上大馬路,跑到一輛疾馳的深藍色汽車前面----


原載73.7.5《中華日報》副刊
收錄《青春一00》(號角)


楊敏盛 簡介

  • 筆名阿盛。一九五○年生。臺灣臺南新營人。東吳大學中文系畢業。曾任中國時報系記者、編輯、主編、主任等職,現主持「寫作私淑班」。著有散文二十冊、長篇小說二冊、歌詩一冊。主編散文選集二十一冊。
  • 作品收入多版高中大學國文科課本。
  • 《阿盛散文的本土意識》──香港中文大學中國語文系韓潔瑤專題研究論文﹝1998﹞
  • 《阿盛散文研究》──國立清華大學中研所鄭元傑碩士論文﹝2003﹞
  • 《阿盛散文鄉野人物風情研究》──南華大學中研所劉湘梅碩士論文﹝2003﹞
  • 《刻繪土地的容顏─阿盛散文研究》──國立高雄師範大學中研所戴勤祝碩士論文﹝2006﹞
  • 《阿盛散文中的台灣變貌》──國立中興大學台研所林秀賢碩士論文﹝2010﹞
  • 得獎:南瀛文學傑出獎、五四文藝獎、吳魯芹散文獎、吳三連獎文學獎、中國文藝協會文藝獎章等。
  • 新聞台址: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asaint/

著作有:

  1. 《唱起唐山謠》 一九八一年九月‧蓬萊出版社
  2. 《兩面鼓》 一九八四年五月‧時報出版公司
  3. 《行過急水溪》 一九八四年十一月‧時報出版公司
    一九九七年三月‧轉九歌出版社
  4. 《綠袖紅塵》 一九八五年九月‧前衛出版社
    二○○二年三月‧轉未來書城
  5. 《散文阿盛》〈自選集〉 一九八六年九月‧希代書版公司
  6. 《如歌的行板》 一九八六年十月‧林白出版社
  7. 《春秋麻黃》 一九八六年十一月‧林白出版社
    二○○二年九月‧更名《十殿閻君》轉華成出版公司
  8. 《阿盛別裁》〈自選集〉 一九八七年七月‧希代書版公司
  9. 《吃飯族》 一九八八年四月‧希代書版公司
  10. 《滿天星》 一九八八年十月‧希代書版公司
    一九九九年四月‧轉幼獅出版社
  11. 《春風不識字》 一九八九年三月‧號角出版社
  12. 《阿盛講義》〈自選集〉 一九八九年七月‧時報出版公司
  13. 《秀才樓五更鼓》〈長篇小說〉 一九九一年四月‧時報出版公司
    一九九九年七月‧轉九歌出版社
  14. 《心情兩紀年》 一九九一年十月‧聯合文學出版社
    〈新版,二○○三年三月〉
  15. 《人間大戲臺》 一九九三年四月‧號角出版社
  16. 《船過水有痕》 一九九三年六月‧號角出版社
  17. 《臺灣國風》〈現代道情〉 一九九六年五月‧文鶴出版社
  18. 《五花十色相》 一九九六年七月‧九歌出版社
  19. 《風流龍溪水》 一九九七年八月‧中國百花文藝出版社
  20. 《七情林鳳營》〈長篇小說〉 一九九八年六月‧九歌出版社
  21. 《銀鯧少年兄》 一九九九年四月‧幼獅出版社
  22. 《作家列傳》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爾雅出版社
  23. 《火車與稻田》 二○○○年十二月‧臺南縣文化局
  24. 《千杯千日酒》 二○○三年五月‧未來書城
  25. 《民權路回頭》 二○○四年七月‧爾雅出版社
  26. 《阿盛精選集》 二○○四年十一月‧九歌出版社
  27. 《夜燕相思燈》二○○七年九月‧遠流出版社
編書有:
  1. 《一九八五臺灣散文選》 一九八六年二月‧前衛出版社
  2. 《青春嶺》 一九八七年一月‧號角出版社
  3. 《海峽散文一九八六》 一九八七年二月‧希代書版公司
  4. 《春秋臺北》 一九八七年八月‧書評書目出版社
  5. 《歲月鄉情》 一九八七年八月‧書評書目出版社
  6. 《海峽散文一九八七》 一九八八年三月‧希代書版公司
  7. 《扶桑四季紅》 一九八八年五月‧躍昇文化事業公司
  8. 《百禽有情天》 一九八八年五月‧躍昇文化事業公司
  9. 《新臺北人》 一九八八年十一月‧希代書版公司
  10. 《新小說人》 一九八九年三月‧希代書版公司
  11. 《海峽散文一九八八》 一九八九年三月‧希代書版公司
  12. 《海峽散文一九八九》 一九九○年五月‧希代書版公司
  13. 《海峽散文一九九○》 一九九一年五月‧希代書版公司
  14. 《打開抽屜都是你》〈寫作私淑班作品合集〉 二○○一年五月‧麥田出版
  15. 《裁一緞碧華》〈寫作私淑班作品合集〉 二○○二年二月‧未來書城
  16. 《第五個季節》〈寫作私淑班作品合集〉 二○○二年二月‧未來書城
  17. 《夏天踮起腳尖來》〈寫作私淑班文學獎作品集〉 二○○三年七月‧爾雅出版社
  18. 《午後爵士》〈寫作私淑班五人集〉 二○○三年十月‧鷹漢文化
  19. 《臺灣現代散文精選》 二○○四年九月‧五南圖書出版公司
  20. 《玻璃瓶裡的夏天》〈寫作私淑班五人集〉 二○○五年九月‧幼獅文化
  21. 《散文30家》二○○八年六月‧九歌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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