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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追想起(Lotus)

Date: 2011-08-19 | 訂閱 RSS |

love 安平追想起◎Lotus


星期六晚上又聚在同學家,晩飯過後,打開電視,『五年級的歌』"為何夢見他,那好久好久以前分手的男孩,又來到我夢中,為何夢見他,為何夢中他的眼神依然教我心跳,啊..."於是,那個留著西瓜頭的呆模樣,以及那一段盡情揮灑的青春,都一一湧上心頭。

那年,猶是年少春衫薄,整個暑假到處晃蕩,看電影、郊遊、文藝少女的樣子混咖啡館、看聯合報副刊。

有一天同學到家裡來邀我一起參加救國團的夏令營,有虎嘯戰鬥營、恆春健行隊、橫貫公路建行隊、溪阿縱走...

當時聯合報副刊正在連載蘇偉貞寫的『紅顏已老』,那個和余書林談戀愛的章惜就住在台南,於是我們就決定去尋訪那片愛情芳草地。
 

從台中坐平快火車,近黃昏時抵達台南,出了火車站,一陣熱浪迎面撲來,三部車身上掛著『府城文化巡禮』彩帶的軍用大卡車,把我們安頓在一所學校裡。

迎新晚會上,領隊的大哥哥先幫我們編成幾個小隊,然後就帶領我們玩認識伙伴的遊戲,來自全省各地的高中生齊聚一堂,有三個新竹中學的男生編在我們的小隊上,我多看了一眼,才子學校出來的。

吃過早餐,愛國思想教育時間,營輔導長做匪情分析,然後播放文化大革命的影片,早餐的饅頭很好吃。那三個竹中的男生,兩個很活潑,還抽著煙,另外一個姓溫,戴著眼鏡,一臉的靦腆,有著男孩子少見的文靜。

第一天的參訪活動是火車站前的公園,真的像蘇偉貞寫的:『公園裡開了滿枝的紫素心,公園深處有個碑坊石刻-【崇文載道】,傍著荷花池,鋪著青石板...。』然後我們從南門路步行到全台首學、忠義路的五妃廟、友愛街、赤崁樓旁邊的碗粿真是好吃...

晚餐過後團康活動,我們唱著黃仲崑的歌"在無人的海邊,問你是否懷念去年夏天...." 領隊的大哥哥宣佈:「對了,我們明天就是要到小美軍的海邊玩水。」 溫一直走在我旁邊,並要我把背包給他,還為我講解熱帶植物、榕樹的板根、珊瑚礁、如何算潮汐、觀賞寄居蟹...。回程下了一陣西北雨,大家都淋成了落湯雞,營隊的阿兵哥很貼心的為我們煮了一大鍋的紅糖薑湯,溫替我盛了一碗。

晚上的節目是『讓我們看星去』,躺在學校的草地上,溫為我講解夏季大三角、獵戶星座、獅子座流星雨...我從來不知道,星空可以這樣珣爛美麗。

最後一天的行程是參訪安平古堡,我們在草地上玩著倫敦鐵橋倒下來、跳著山地舞,隨著音樂:"微風輕悄悄地吹過原野,營火在暮色中照耀,我和你手拉手婆娑起舞,跳一跳轉個圈真快樂。"我們勾著右手揮舞著左手轉圈跳著,但是臉上沒有快樂的笑容,而且兩個人都刻意迴避著對方的眼睛。

三部軍用大卡車又載我們到了台南火車站,我和同學要坐火車回台中,溫和另外兩個竹中的同學要先逛街後再坐客運車回新竹,我在火車站前的迴廊上目送著他們往成功路的方向走去,鳳凰花開得好像在燃燒,金黃色的夕陽餘暉灑在他們身上,我的心中卻有一陣說不出的悵惘,等紅綠燈時,溫回頭看我,我看到他臉上有一股難言的情緒。

之後接到幾封他的信,有一天朝會時,教官跑到教室檢查書包,溫的來信被搜走了,教官把他的信寄去他的學校,從此就斷了音訊。

多年之後因緣際會我也到了新竹,假日時偶爾會跑到新竹中學去,坐在校園裡那棵老麵包樹下發呆,有一次循著記憶中的地址,溫的母親告訴我:「他住在美國,今年過年可能會回來。」

今年寒假,我陪家人到日本旅遊,在富士山下,看著燈火點點,山上一片白雪皚皚,聽著寺廟的除夕鐘聲,忽然很想唱那首科羅拉多之夜。
  
回到家,電話答錄機有兩通溫的留言,一通回來了,一通又走了,終究還是緣慳一面。

夜讀白居易寫的『給元微之書』:『籠鳥檻猿俱未死,人間相見是何年?』有一些情緒翻湧上來。這麼多年了,你好嗎?你會想念暖暖的南國嗎?還有,那一年我們曾共度的暑假,以及你最後看我一眼的老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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